中国书法史：倪元璐

晚明的天启二年，有三位书法家同时举进士，都大名鼎鼎，青史有名（其实还有一位书法家在这一年出生，就是郑簠）。他们是黄道周、倪元璐、王铎，都值得细说，既然已经说完黄道周，这一篇，我们就说倪元璐——

倪元璐是黄道周的密友，也是气节相似的忠直之士，他同样为民族殉节，是个忠烈耿介之士。

一、倪元璐的生平

倪元璐（1593-1644），万历二十年生，崇祯十七年卒。字玉汝，号鸿宝，别署园客。浙江上虞人。自幼颖悟，十七岁时，郡、县、监司三试皆第一。十九岁时，华亭著名学者陈继儒见其书扇，大为惊叹，诧为仙才，是后声誉日隆。

（倪元璐朝服画像）

前文说了，他于天启二年（1622）中进士，授编修。与黄道周并出韩太史日缵门下，一时推为双璧。为人清正，有忠义之气。崇祯初年，曾抗疏魏忠贤遗党杨维恒，伸张正义，力东林党辩护。后人评日：“倪文贞公当崇祯之季，力护善类，故笔下言皆有物，不独行草为当世重也。”

后迁国子祭酒，曾遭忌落职，再起兵部侍郎，又超拜户部尚书、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。晚年“筑室于绍兴府城南隅，窗槛法式，皆手自绘画，巧匠见之束手，既成，始叹其精工”的。又筑高堂，东飞阁三层，匾曰“衣雲”，凭阑则万壑千岩皆在舄下。

崇祯十七年三月，李自成攻破北京，崇祯自缢死于煤山，倪璐闻讯亦在家乡上虞以帛自缢而绝。黄道周为其撰墓志，福王时谥文正，清改谥文贞。

二、倪元璐的书法

元璐善书法，工诗文，亦工绘画，喜以水墨生晕之法作竹石云山，苍润古雅。陶元藻评其画云：“倪以雄深高浑见魄力，徐渭以萧疏古淡见风神，廊庙山林，原不容并列，况倪有忠义之气，流露毫端，去人自远。”有《倪文贞公文集》等传世。

倪元璐与黄道周、王铎为同年进士，与黄道周性格相近，二人情意甚深，在翰林院时曾与黄、王砥砺学行，相约学书，倪元璐主攻苏东坡并兼学王羲之。

（《自作诗扇面》）

关于倪学苏与王，黄道周曾在《书秦华玉镌诸楷法后》中说：“同年中倪鸿宝笔法深古，遂能兼撮子瞻，逸少之长。如剑客龙天，时成花女，要非时妆所貌，过数十年亦与王、苏并宝当世，但恐鄙屑不为之耳。”

黄道周此言正说明倪元璐与同时代的“时妆所貌”拉开了距离，并可看到黄、王、倪三人各自在传统之中寻找立足点，借以革新，虽各自追踪不同，然主张面貌独立的思想是一致的。

今日所见倪元璐传世作品中，凡大约在翰林院与王铎、黄道周同时攻书时段即三十五六岁前，用笔上仍多见苏东坡遗意。以后倪元璐转向学颜，用笔毛涩，取“屋漏痕”意，书风渐趋浑沉。故黄道周在倪元璐晚年时评其书云：

抹蔡掩苏（轼），望王（羲之）逾羊（欣）；宜无如倪鸿宝者。但今肘力正掉，著气太浑，人从未解其妙耳。

黄道周主张书法于遒媚为主加之浑深，而倪元璐的书法与之显然有其共通之处。然似二者比例正反，即倔乃以阵深为主加之遒媚。

倪元璐之子曾从学黄道周，他在《倪元璐、黄道周书翰合册跋》中写道：

世以夫子与先公并称。先公遒过于媚，夫子媚过于遒。同能之中，各有独胜。

这个评价，最能体察二人书法之性格，清人秦祖永认为：“元璐书法，灵秀神妙，行草尤极超逸”。显然论及了其秀逸姿媚的一面，而未能体察其浑深苍厚的一面。

倪元璐善小楷，然不多作，故甚罕见。无锡博物馆所藏《倪元璐与母亲家书》为其小楷代表作，多见苏东坡用笔之趣。

（《倪元璐与母亲家书》）

其传世作品主要是行草书，所作尺牍札翰确如秦祖永所言灵秀超逸，有宋人风致，仿佛宋代学苏东坡的王升意趣。

他的大幅立轴在总体章法上与张瑞图、黄道周行草同调，行距疏空、字距茂密，显示了同一时代的书法特征。然其笔迹苍劲浑厚，跌宕顿挫，善以屋漏痕之意，用笔中参与揉、擦，飞白、渴笔与浓郁之墨相映成趣，故酣畅流动中显出毛涩、劲健，飞扬恣肆中内含骨力。其结体奇险而多变，聚散开合，随机应变，十分生动。

（《五言律诗轴》）

据倪后瞻《倪氏杂著笔法》记载，王季重曾戏评倪鸿宝书，云：“我亦酬君五字，曰：‘刺菱翻筋斗’。言其棱峭，一一翻向外也。”这生动的评语，确实刻画出倪书在结体上的重要特征。敌倪后瞻评曰：

倪鸿宝书，一笔不肯学古人，只欲自出新意，锋棱四露，仄逼复叠，见者惊叫奇绝。方之历代书家，真天开丛蚕一线矣。

说“一笔不肯学古人”，实夸张其意，恐倪元璐自己也不会承认，但他有着强烈的“出新“欲望却是事实。

从他书法的丰富变化中，可窥不仅得力于晋人及颜真卿的用笔，结体上也显然受到宋人苏东坡、米芾的影响，惟其用笔之苍浑、结构之奇谲，与时人迥然异趣。后人评述他的“行草书如番锦离奇，另一机轴”，“新理异态尤多”，实都肯定他书法中自出新意的创造精神和因此形成的独特面貌。

（苏文作：倪元璐画像）

倪元璐与黄道周均享时誉。《书画所见录》评其书云：“书画乃其馀事，尝与黄道周合璧书画，人争宝之，世称倪黄。”他们两人与张瑞图的书法在晚明均有新意，同期的王铎后来更将这种奇崛、雄浑、犷悍的书风发展。

近人马宗霍云：“然如黄石斋（道周）之伟岸、倪鸿宝之萧逸、王觉斯（铎）之腾掷，明之后劲，终当属此数公。”可见，他们将有明一代的书法在明代将要灭亡之时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峰。

（【跟着布丁读书法史】之197，部分图片源自网络，版权归原版权方所有）